蒼狼西奔(13)-蘇丹出逃

上回談到《世界征服者史》的作者波斯人志費尼,他在寫書的時候,對蒙古人大量殺戮花剌子模民眾一事,用平淡甚至認可的態度。他雖然曾經是鐵木真孫子旭烈兀的官員,但也是一個,為甚麼在評論自己教友給大量殺戮的時候,會採取這種態度?

我們都不是志費尼,對發生在八百年前的事,如果正史沒有記載論述,我們就只能通過其它消息渠道去猜測,就是我們說的野史。

Jack Weatherford在他的《成吉思汗-近代世界的創造者》書中提出非常特別的解釋,他說這是傳說。如果屬實,的確比任何懸疑電影更懸疑詭祕。

花剌子模蘇丹摩訶末在蒙古人沒出現之前,是當時西部草原世界的惡霸,他不但將曾經臣服過花剌子模很多年的西遼打敗,翻身做主;之後又擊敗另一草原小國撒馬爾罕,並將人家的國土併吞。看見人家的土地肥沃,於是也將自己的首都搬到新家撒馬爾罕。

此外他更揮軍西進,多次滋擾巴格達的哈里發。巴格達的哈里發是安.納賽爾(An-Nasir 1180-1225在位)除了是世俗的君王之外,他更是當時世界的宗教領袖。摩訶末這樣做,就是我們說的以下犯上。不過這可能是他的性格,他就憑這德性消滅前主子西遼。納賽爾雖然也是巴格達一位強勢統治者,但摩訶末卻給他不少威脅。摩訶末最後一次對巴格達的攻擊是1217年。

為了報這個仇,有傳說納賽爾派人傳遞秘密消息給鐵木真,要求他幫忙攻擊花剌子模。因為從巴格達往蒙古肯定要經過花剌子模國境,納賽爾將他的秘密口訊紋身在一個傳話人的頭上,以躲避花剌子模的監察。

這樣荒誕的傳聞,正史肯定不會有記載,但在的世界已經流傳好幾個世紀。究竟是誰放出這樣的消息,蝦餃相信是鐵木真的陣營。蒙古人以異教徒的身份攻擊,且出現大量被殺戮的事,為了不讓其他反感,只好編造這樣的故事,給蒙古人的殺戮行為帶點正當性。哈里發傳遞密訊,找鐵木真替天行道,消滅這個伊斯蘭世界的異端或內賊。

紋頭傳話可能太神奇,但歷史確有記載,納賽爾有派兵協助蒙古人攻擊花剌子模。但他派的都是步兵,鐵木真需要的是騎兵,這些外來幫手就沒有什麼大作用,於是就將他們遣走。這些人,有些來自歐洲,也是這些人,將蒙古人西征的故事傳回歐洲。

鐵木真在摧毀了花剌子模最重要城市不花剌之後就揮軍攻擊該國的首都撒馬爾罕。

撒馬爾罕是花剌子模的新首都,當時人口大約有四十萬,守衛的士兵十一萬:六萬突厥加五萬波斯,都是身材高大,勇猛彪炳的騎兵,另外還有二十頭戰象助陣。此外,他們更大興土木,將城牆加堅加厚。可以說防守力量非常厚實。

鐵木真要攻破這樣嚴密的防守,看來有點難度。不知是否哈里發的密訊傳遞了上天的意旨,上天也在幫忙鐵木真。正當鐵木真計劃如何攻擊撒馬爾罕的時候,事情出現驚天變化,就是防守的核心突然出逃。曾經顯赫一時的摩訶末在最後一刻之前臨陣出逃,國王離開被包圍的守城,這個城市還能守得住嗎?

當鐵木真知道摩訶末出逃消息後,進攻撒馬爾罕已經沒有特別意義,但他不能拋下這個城市去追擊敵人,於是他派手下猛將哲別與速不台帶三萬精兵追殺摩訶末。鐵木真的作風是斬草除根,不給對方任何翻身機會。城市對他不重要,但一個關鍵人物,是日後的麻煩根源。

蒙古人西征,原來的目標只是花剌子模或者是摩訶末。因為摩訶末出逃,引起日後歐洲特別是重大災難。鐵木真在開始計劃西征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更西邊的土地。但一起偶發事件,或歷史的安排,讓他有這個機會。

摩訶末出逃,不斷往西跑,蒙古追兵不斷在後追趕。最後他跑到裏海邊,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蒙古人還是慢了一步,讓摩訶末乘船逃去。當時有不少熱情高漲的蒙古騎兵趕到,並連人帶馬追出大海,想阻止摩訶末的船離去,最後都白白犧牲掉。摩訶末最後能乘船逃亡,逃到裏海中一個小島。那裏的確安全,因為再沒有蒙古騎兵,但他在那個小島數天之後就病亡。

他的死訊,哲別與速不台當然不知道。他們在想,摩訶末不就是乘船逃跑?於是他們就順著裏海的邊緣,來個圍湖追截。他們這樣沿湖追截,結果追出大問題來。他們經過的地方,日後都是蒙古人的版圖。他們一直追到今天的格魯吉亞,方知目標人物摩訶末已經死去。

目標既然不存在,他們就向鐵木真請示。鐵木真示意他們繼續北上攻打曾經與蒙古人有點過節的欽察人(Kichaps或Cumans。欽察人有東西之分。西部的欽察人,希臘人稱他們為Cumans;東部的欽察人,叫作康里人,Kanglis,也是摩訶末的主力兵源。)。欽察是突厥人一個分支部族,活躍於裏海於黑海之間的大草原。這些人都是以遊牧為主,有時也當人家的雇傭兵。守衛撒馬爾罕的突厥騎兵,都是來自這個部族。

蒙古人這樣一追擊,就打開了他們的視野,知道更廣闊的領土在前頭,從而改寫了那個地方的歷史。也因為這樣追擊,解決了鐵木真家族中的麻煩事,找到大兒子术赤家族日後的封地。蝦餃會另文討論。

雙方交戰了一兩天,互有死傷,城中老百姓看清楚形勢就打開城門投降。唯獨摩訶末招來的突厥騎兵還想繼續抵抗,有部分人趁機逃走希望跟上出逃的蘇丹,也有部分留守城中內堡負隅頑抗。這些人大約有兩三千人,相對于數萬突厥騎兵,只是少數。因為這些人的妄動,也連累其他族人。鐵木真肅清那些反抗之後,將所有突厥騎兵全殺掉,大約三萬多人。

城中百姓,因為開門投降,鐵木真沒有特別為難他們,只是在民眾中找到工匠與年輕力壯人士就帶走。蒙古人需要大量工匠與有技能人士,沒有技能而年輕力壯就當蒙古人的簽軍,作為攻擊下一個目標的前鋒。那些沒法給帶走的民眾,他們就要交贖金,鐵木真留下一個蒙古官員收贖金與管理那些民眾之後就離去。

撒馬爾罕民眾對蒙古人的態度跟摩訶末與康里騎兵不一樣。這些人,對當地民眾來說都是外來者,跟隨誰都差不多,所以他們不會拼死支持摩訶末。他們看到更強大的蒙古人,只會投降。摩訶末怎會看不透這些玄機?所以他率先出逃,保命為上。部分康里騎兵反抗蒙古人,可能他們聽說過蒙古人殺降兵之事,所以拼死反抗。蒙古人在征服任何地方之後,不管對方投降與否,首先是解決原先的武裝力量。這樣就不給那地方有任何再反抗的機會。

蘇丹出逃,兩大城市給攻陷,大部份國土已經給蒙古人占領,花剌子模剩下的只有一個舊都玉龍傑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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